凡煙小說

作品相關 (1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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吐。

一日三餐,林若言只帶她吃好的,先開始還來者不拒大快朵頤,過了兩三日,她也便不吃了,稱這山珍海味都一昧地吐了,倒不如不吃,總比眼睜睜看著琳瑯滿目的美食盡成糟糠強得多。

問過他為何不選個好點的車,林若言卻答,是那馬兒瘋癲,管不住。

“不能換個馬麽?我當真受不了了……”宮姒錦虛弱地撫著胸口,一遍一遍舒緩地捋著,仿佛這樣能順下氣。

林若言被她絮叨了一路,卻還能耐著心解釋,“這馬換不了,這是我汗血寶馬。”

“汗血寶馬早在前朝就消失滅跡了,全大周最後一匹隨主人死在了疆場,你那能是汗血寶馬?你見過汗血寶馬嗎?”宮姒錦笑了一聲,滿滿的嘲諷。

“你不信,那你現在出去摸摸它屁股,看看流得是不是血汗?我若是騙你,當即就唯你是從,以後什麽都聽你的。”

林若言輕笑,他心知無論如何丞相千金也不會屈尊去摸馬屁股,才放了這大話出來,卻沒料到宮姒錦這千金當得本來就馬虎,從小就調皮頑劣,自然不能以常理來論,聽到他這番承諾,宮姒錦二話不說,掀簾便出去,那馬兒一身黑鬃,烈日一照,油亮亮的,肉眼也看不出是否血汗,韁繩拴在車頭,馬兒跑得近似癲狂,吐著老長的舌頭,實在是看不出哪裏寶貝,分明是匹傻馬,別說,與林若言挺配。

宮姒錦人小胳膊短,徒手夠是夠不到了,當下一蹬腳,飛離開車身,如今她已今非昔比,一身內力傍身,雖然招式生疏,運功也尚不能與高手相提並論,但就簡簡單單飛身落馬,還是難不倒她。

一番旋身,風卷細腰,薄衫淺裙包裹著婀娜曼妙,陽光下,奪目絢麗,以往的宮姒錦,只是個受人保護而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質女流,誠然美麗,卻總少了那麽點氣韻,然如今有了一身武功,雖還是那一副清麗相貌,卻多了幾分絕然靈動,當下施展輕功,身輕如燕,自是妙麗。

輕靈無聲落至馬背,她雖身輕,胯下馬兒仍感知有異,馬背顛了一下,感知不是主人,便撒了瘋野一般長嘶,後蹄蹬地,前蹄揚起,便是一個抖身。

這馬兒與尋常馬匹確是不一樣,受驚的樣子都不同,人家馬兒受驚長嘶過後便是一頓亂跑,而這馬看著傻,實則聰明得很,雖也是瘋跑,卻一點沒偏離路線,甚奇。

馬兒速度上得突兀,兩人走得又並非官道,山間小路上碎石極多,忽然車轅撞到一塊稍大的山石,馬兒瞬間脫韁,沒了身上車載的負荷,這馬跑得更是歡脫無邊。

宮姒錦沒忘了上來的目的,壓低了身子,右手拽著韁繩,左手伸向馬屁股,此時正在疾馳,她又單手提繩,一個不穩,險些玩脫,好在如今她業障已開,尚能調息運作,真氣及時匯入手心,用力把持住,才沒摔下馬背去。

“哇,真是血汗……”

左手探回來,宮姒錦震驚於眼前稀薄地血水,黏黏糊糊的,卻驚奇。

這幅傻瓜樣子,竟然還是塊寶貝,真是天定命數,全看造化……但是這般跑下去,馬車又丟了,劇情發展得不太對,只是她那生疏的馬術……

正愁著怎麽把它安撫下來,耳邊傳來一聲短暫的哨音,像是尖利的風聲,卻又不刺耳,忽然胯下的馬兒便減緩的速度,不消片刻,便停了下來。

林若言嘴裏叼著蒿草,邁著慵懶的步子朝她走來。

“這下信了?”他挑眉,伸手撫向馬兒的黑鬃。

“你怎麽沒死?”宮姒錦擡眼望去,已經甩到望不見的馬車。

林若言哪裏管她,翻身便上馬,拿過她手裏韁繩,將她環在身前,兩人一馬,實是眷侶模樣,“我這馬兒向來怕生,平日有人坐上它的背,連我喚它,它都不理,今日能聽我哨聲,已是長進,看來平日挨得打沒白挨。”

“你怎麽連馬都不放過。”宮姒錦對他虐待小動物的行徑不敢茍同,皺著眉頭擰身,忘了他二人此刻正共乘一馬,兩人之間半寸距離,身子一側,就撞到他胸口。

耳畔一聲輕笑,他下巴就輕抵在她頭上,離得近,呼吸都聽得分明,那笑意帶嘲,又輕謾,“你怎麽連我都不放過?”

“胡說什麽?!”她惱羞成怒,駭得不敢擡頭,生怕臉上著火冒煙。

“好端端的馬車你不坐,你想與我共乘一騎,你就直說,到附近的鎮子賣了馬車也就是了,你偏要毀了,嘖嘖,真是暴殄天物。”好死不死,林若言火上澆油。

她要炸裂了,不知是不是氣得出了幻覺,總覺得身後那人環得緊了些,一股燥熱更甚於她。

幹咳了幾聲,她將話題轉移,“到了雲城,不許你再提假婚一事。”

“為何?”林若言問。

“哪那麽多問題,讓你別提就別提。”輕喝了一聲,神思恍惚——

腦海中那白衣翩然,曾廊橋下一見傾心,危難時寬厚懷抱,微霽的臉皮驀地又滾燙。

作者有話要說: 想攢攢存稿,我的天使都上學加班,那我攢攢存稿等你們放假休息如何?

☆、初到雲城

到得雲城,已是夏至。烈日炎炎,萬裏無雲。

雲城距離京城只有半日的行程,宮姒錦年幼時曾隨母親到過此處,只因母親本家原是雲城太守,年歲稍長後,便再未來過此處。

一進城門,便看出了與中原其他大城的不同,路上行人大多面相剛毅,身材也都魁梧,腰間佩刀,或是背後拴棍,一種進了山寨子的感覺油然而生。

因正武盟總部落在雲城,整個城鎮都彌漫著一股武俠的味道,四處可見武士大俠,揚名立萬者比比皆是,倒也彰顯了雲城在大周不一般的風土。

林若言說,正武盟近日要舉行慶典,名頭則是喬楚喬盟主的掌上千金近日師成歸來,因此揮金慶祝,亦是昭告武林,正武盟後繼有人。

為著這麽個小事大擺宴席倒也不稀奇,畢竟正武盟是天下第一大幫派,喬盟主此舉是要移權給自己閨女,這相當於冊立太子啊,不隆重宣布一下,豈不是冷落了千金大小姐。

宮姒錦則嘲諷,此少主可是彼少主?

林若言心知她又將一番說教,也就不言語,誰知她當他是默認,當即便絮叨了半日,不過還是為著雪山派那殺人偷寶之事。

說來也奇怪,山中數日,本以為要鬧翻了天,誰知那雪山派卻不聲不響,一丁點動靜也沒有。林若言笑話她大驚小怪,這丟了至寶可是現大眼的事,雪山派這種名門望派怎可能不查出原委就貿然行動。

宮姒錦稀奇,你和那少主能耐再大,也不可能一點線索都沒留下。

林若言則嗤之以鼻,雪山派就是沒腦子,設置那麽多機關,也不過爾爾,最後丟了至寶不說,還將神壇弄塌了,千斤的青石板壓下去,就算有線索也被震滅了。

宮姒錦想,貴圈太亂,我接了師姐就走,省得引火燒身。

……

入城後不出半柱香,便有人前來接應,林若言換了一身長袍,黑鷹密紋,絳紫錦衣,玉帶環腰,他稱這是一方舵主匹配的衣飾,前來雲城總舵須得日日嚴謹著衣,只是平日裏天高皇帝遠,沒人看管著,也就懶得計較這些規矩禮儀。

宮姒錦從上至下打量著他,這身錦衣材質順滑垂墜,是上等的布料,然他穿上卻一點不張揚,反而更顯內斂,她琢磨著是那臉上面具的作用,畢竟這人單看五官長得極佳,只是遮住了半面臉,遠遠看去,也遮了半數的瑤光。她嘖嘖感慨,這袍子樣樣好,卻可惜了他那副好身段,上半身光裸,或是長腿薄褲貼身,這些她在山上都是日日看,如今長袍一遮,最可惜的還是蓋住了那線條完美的身材。

林若言做舵主的日子不長,十七舵也是幾經輾轉才交到他手上。約莫是三年前的事,老舵主犯了個錯事,就被嚴肅處置了,十七舵一時群龍無首,便想到了比武評高下這樣奇葩又無腦的選舉方式,彼時林若言還只是厲都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混混,上臺比武,竟撞了個滿堂紅,摘得桂冠。當然雲城總舵也不可能看著手下分舵這般胡鬧,派了個監管使者前來肅清,並檢驗林若言是否當得起這個舵主之位。沒想到三個月過去,使者提前歸返雲城,報告稱再無人能及林舵主。

要說總舵派出的使者個個都是武功精純,地位至高的高層人士,能得監察使者如此讚譽,確實在當時引起了不小的轟動,也正因此,林若言大名在雲城幾乎無人不知,這三年他以個人之力攜整個分舵將厲都清整得井然,喬盟主早就有心召他前來,此番不過是個契機。

而接應他們之人,也不是別人,正是三年前那個監察使者段浪,此人三年前還僅是朱雀堂副堂主,今年已升至堂主,至於上一任的老堂主,已在某個江湖戰役犧牲。

那人掀開赤紅袍子上的連帽,露出一張白凈妖冶的臉,生得清雅俊秀,卻難掩那一雙狹長桃花眼中的狡詐。見到林若言後,便是一副兄弟相見的熟絡模樣,兩人年紀相仿,又同為正武盟效力,三年前相見恨晚也不稀奇。

一番寒暄過後,段浪目及他身後的少女,有些訝異地道:“我聽聞兄弟你在厲都成了家,這位可就是弟妹?”

問完又自覺不對,自辯其說道:“不對不對,聽聞弟妹長相……呃,這位小妹妹倒是生得俏麗可人。”

林若言眸色一沈,旋即哂笑,“古人言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,我那點醜聞也值得段兄當那飯後閑談?不值當不值當……”

段浪手中折扇一展,也笑著打岔,“兄弟說得是,你的品位我尚且知曉一二,還不至於娶個醜媳婦,想必是要務在身,身不由己罷……不過,這位小妹妹到底是誰?”

段浪那眼似是毒蛇信子一般盯視著宮姒錦,活像是尋到了獵物,那副麗人白面著實有幾分陰險詭譎,宮姒錦皺了皺眉,拽著林若言袖角,指著段浪道:“哥哥,這怪叔叔是誰?”

林若言掩唇輕咳憋著笑,他知宮姒錦是故意,此刻瞟見段浪明顯一僵的笑臉,解圍道:“妹子不懂事,段兄別介意,錦兒,這位是段浪哥哥,是哥哥的同袍。”

“哦,段叔叔好。”

……

因林若言這是第一次入雲城總舵,人生地不熟,所熟識的也只有段浪一人,故張羅起居便落在了段浪身上,這廝準備好了一盡地主之誼,下榻之所自然選在了自家地盤朱雀堂,還備好了一桌子筵席給林若言接風洗塵。

申時剛過,便著人去請了宮姒錦前來,早前段浪存了個私心,將她住處安排在了靜妙軒,那處雅致安靜,極適合女子居住,不過曲徑通幽,外間連通之處便是他堂主私舍,宮姒錦不是七八稚童,哪瞧不出個中玄機,一臉戒備地拽著林若言衣角,才使得段浪打消了邪念,無奈將她宿處安排在了林若言近旁的翠竹苑。

宮姒錦神情閑懶走上宴席時,段浪早已白面堆笑,曲意逢迎地笑看著她。她被瞧得發毛,便一副不情願的模樣躲了眼,道:“我哥哥一早出去到現在都未歸,段叔叔可知他去哪了?”

少女聲色甜美,然再如蜜汁,這稱呼仍是敗了男人的氣,話說這段浪如今也不過二十有四,長這麽大還從未被人喚過“叔叔”,此時聽來心中竟無限嗟嘆,修長的手不自覺就撫上了俊臉,明明好生保養過,怎地還是歲月催人老?

“錦兒啊,他去盟裏拜見盟主了,你哥哥武藝超群,又能力非凡,自然是人見人愛,盟主也要拉著他說好些話,這不,段哥哥怕你等得餓壞了肚,便先命人喚你過來吃些點心。”

宮姒錦心中冷笑,這家夥將她看作稚子,卻一副眼眶裏全是色瞇瞇,衣冠禽獸!嘴上卻不停,邊挑著品相佳的細點邊往嘴裏送,吃得盡興。

“段叔叔,咱們剛才來的時候,路過一頂極氣派的馬車,黑楠木的車身,金枝寶石點綴,我也想坐。”

“你說那輛馬車。”段浪回憶著,“那車主人是盟主的座上賓,身份不同凡響。”

宮姒錦“哦”了一聲,便低下頭繼續大快朵頤。

段浪則誘騙道:“你叫聲哥哥,段哥哥去給你借來。”

宮姒錦木然擡頭,“段叔叔快歇了吧。”

林若言從總舵歸來,已是亥時,段浪為他準備的洗塵宴早已被宮姒錦笑納了,本來也沒打算給他吃,正武盟高層早在三年前就關註上了林若言,此番他初來雲城,喬盟主自然是要將他留下共進一頓晚餐,以表示對後起之秀的賞識之心,只是難為了宮姒錦,真當他會回來,還留了幾分肚子,等著他一同消滅幾壺佳釀。

等到林若言回來,宮姒錦已被段浪送去房中睡了,她被灌下不少酒,為此林若言回來看到此景,臉色不善。

段浪見他進門,忙上前追問,“怎樣?今日盟主閉門不見客,只為著迎那尊大佛,你今次可是首例。”

“有何可值得稱道?”林若言乜了一眼,一臉倦怠,褪下身上絳紫長袍,道:“明日一早,雲城將傳遍我身份事跡,只因著盟主今日破例召見了我,還是同那座上賓一起。”

“那有何不妥?”段浪則是無所謂,聳了聳肩,道:“正可借此造勢,你此次來本就為著能掌權,難道不是?”

林若言無言默認,過了片刻,方道:“我今日見到那人,盟主對他唯命是從,黑道白道向來井水不犯河水,如今卻為了鏟除白虎堂勢力而附翼攀鱗,雖也難免受利益驅使,背道而馳,但這無異於飲鴆止渴。”

聽罷,段浪收起邪笑,一雙狹眸輕瞟著眼前男子,憂心忡忡嘆息一聲,“這也正是我急著喚你來的初衷,若一直如此下去,勢必要反受其害,盟主身在其中猶不自知,亂套是早晚的事。”

林若言正閉目不知心中所想,須臾,雙目緩緩睜開,一雙眸子澄澈冷厲,喉間發出一聲輕哼,朝段浪道:“當年承蒙段兄擡舉,三年前我接手十七舵便早有此心,從不敢背棄初衷,也不必段兄明裏暗裏提醒。”

段浪這才笑開,瞇著一雙長眸,內裏透著狡黠精光,笑道:“如此甚好。”

見他閉目養神,也知其應對盟主與各高層長老不勝其煩,正要不聲不響地退出房,卻聽那人開口,聲線清冷異常。

“我那妹子,你離她遠點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強行賣萌~

☆、正武局勢(捉蟲)

此後幾日,林若言一直忙得見不著人影,宮姒錦有好些事要問他,還要管他要回師姐,他卻忙得不可開交,前幾日她還堅持著不睡等他回來,結果發現他似乎根本不回來,宮姒錦就犯愁了。

是日,段浪正在書房看書,就見翠竹苑的下人前來稟報,說是林姑娘鬧著要出去,還揚言要闖進雲城總舵。

“起開,都起開,信不信本姑娘一掌劈死你們!”

“林姑娘息怒,有話好說……”

“正武盟不是號稱最公正仁義嗎?本姑娘就要去問問,怎麽把人當牛使!”

段浪還未走進翠竹苑的大門,腳邊就被扔了一只白釉瓷瓶,段浪嘴角一抽,當初為了討這妹子歡心,他沒少下功夫在這翠竹苑裝飾上,就他眼前這碎成渣子的瓷瓶便價值不菲。當即整理了下悲憤心情,徑直走了進去。

“哎喲,這是怎麽了?誰惹咱們錦兒妹子生氣了?”段浪言笑晏晏,幽深眸子拖過下面跪著的一眾下人的臉,場面瞬間結冰。

宮姒錦氣不打一處來,臉色也是鐵青,見到段浪便哭喪著張臉,叫道:“段叔叔,錦兒心煩。”

這些天來段浪被她叫得慣了,也因著她一張嬌俏臉,又生得細皮嫩肉,惹人心疼,照了幾許鏡子,自覺是愈發不如從前,也難怪人家姑娘要叫他叔叔,後來還是經人提醒,這樣一來林若言就與他差了個輩分,能占到那小子的便宜,極好。

段浪伸手拂過她頭,關切地問:“煩什麽?”

“人家想哥哥……”

段浪受不得她此時煽動淚睫的模樣,當下肅整斂容,朝手下人吩咐,“去請林堂主。”

宮姒錦猛地從她段叔叔那欲伸向她的臂彎中跳脫,驚問:“林堂主?怎麽成堂主了?”

段浪懷抱撲了空,也不惱,撣了撣長衫,從懷中取出一紙文令,“剛下的文令,還熱乎新鮮著呢。”

宮姒錦接過仔仔細細看了一遍,一雙靈眸瞪得快要掉出來,“林若言升了堂主?”

“還是青龍堂堂主,那可是四堂首座。”段浪笑意深遠,將那文令收回,“你哥哥近日接任堂主之位,自然是忙了些,不過今日文令已下,想來能抽空看望你了。”

宮姒錦仍舊保持著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樣,隨後說的一句話卻讓段浪再次無言以對。

“段叔叔,我終於可以搬出去了嗎?”

……

盟盟主早就有心提拔林若言,這三年也只是給他時間磨煉,如今時機已到,試煉一過,便將早就為其準備好的青龍堂交付到他手。

午後,林若言身著一襲青袍邁進翠竹苑的大門,將一早便迫不及待要離開的宮姒錦接走,自然,還有一旁怨念頗深的段浪。

“那怪叔叔太可怕了,天天盯著我,我懷疑在我睡著時,他都在偷看我,這不,如今我食不下咽,難以安寢。”

宮姒錦幽幽抱怨著,林若言斜乜了一眼,哂笑道:“沒見你瘦,反而胖了,段浪這邊到底是伺候得周到。”

移居了青龍堂,林若言將她安置在已經備好的杏林居裏,不過離開了外人眼皮底下,兄妹情深的戲碼也就不必上演。

“林若言,我師姐呢?”

那人似聽不到她的問話,坐到桌案旁開始翻卷案宗,宮姒錦沈了沈氣,繼續不依不饒地追問。

林若言被她鬧得皺眉,將手邊案卷一合,道:“你那師姐是聽香榭掌門大弟子,我只負責將人送來雲城與你相見,可沒敢軟禁,她要是不待,你覺得我攔得住?”

宮姒錦被他噎得沒話可說,當下癟了氣,臉色訕訕,問:“那我就只能等她來找我?”

“你問我啊?”

宮姒錦被他這一挑眉的諷笑模樣激得不行,一腔憤憤卻無處可發,朝他背後做了個鬼臉,便大步離開,出門前,還不忘了告訴他,“我最近要忙別的事,師姐來找我前,我每晚都會回來。”

言外之意,是讓他不必管她嗎?

一個小丫頭而已,能有什麽需要忙的……林若言搖了搖頭,重新掀開案卷。

升至首堂堂主,正是預料之中的忙碌,林若言每日幾乎天剛蒙蒙亮,就要清創起床處理堂中要事,原來青龍堂的老堂主已經在兩年前戰死,而現今青龍堂整整兩年群龍無首,內裏早已是暗波洶湧,誰的勢力都有,其他各高層的眼線也隨處可見,想也可知,正武盟首堂,這麽大一塊肥肉,誰都想分一杯羹。

喬盟主自然不會看著他們肆意而為,因此便有了林若言。

大家都說喬盟主看中了林若言的實力,然誰人都知,不過是互相利用,彼此牽制。正武盟座下四堂,又分中原武林十九分舵,而如今四堂只存三堂,青龍堂雖為首座,卻在近兩年名存實亡,白虎堂堂主夏侯隼鋒芒不斂,功高震主;玄武堂堂主景嵐意欲韜光,獨居江南一隅;而段浪雖為朱雀堂堂主,又是盟主心腹,卻到底年紀尚輕,又是四堂之末,為人倒是機詭狡詐,鋒芒卻多少與夏侯隼較之弱了幾分。

喬楚有意啟用新人,這些年更是著重培養手下幹練出彩的少年,不過是為了略施恩惠,從小養起的可比那些並肩作戰的懂得知恩圖報,若是無親無故的孩子更好,容易被恩情收買,卻忘了有些人從來都是虛情假意。

早在三年前,喬楚一眼便從堆積的卷宗裏註意到了這個大放異彩的少年,也因此著人調查過林若言的身世,無父無母,不知家鄉何處,更是風餐露宿流浪街頭,這點是喬楚最滿意的。而這少年也果不其然如他所料,是個異於常人的奇才,過人的武藝與交際,已經能讓他在厲都那個魚龍混雜的地方嶄露頭角,因此便有了前往雪山,相助少主的任務。

此次任務是秘密交予到林若言手上的,不光是防有心人阻止,也是因為這任務本身就見不得光,雪山派與正武盟同為正道,你到人家神壇殺人搶劫,那不是明擺著要被正道所驅嗎?因此這件事要做得密不透風,不光如此,還要順帶手給林若言這個堂主身份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。

如此,喬少主學成而歸,外出歷練,鋤強扶弱,卻不料暗遭敵人毒手,幸巧林舵主偶然途徑,出手相助,這樣的言論一傳開,誰都知道喬少主是喬盟主掌上明珠,青龍堂順位空缺,提了個年輕有為的舵主,也就沒那麽稀奇了……雖然這故事編得牽強而又虛假。

段浪將這些說給宮姒錦,自然是省去了正武盟內鬥,盟主以林若言牽制夏侯淵這一段,這其中也不乏有段桃色緋聞,倒讓宮姒錦心中泛起了幾許不明滋味的漣漪。

喬楚有心將自己女兒許配給林若言。

宮姒錦暗嗤他瞎了眼,那少主她也見過一面,天山雪蓮一般的姿韻,嫁給林若言那般粗鄙淺陋的人,要半生悲苦了。

她這幾日,天天往出跑,目標倒也明確,就是城外的軍營。

宮姒錦相見慕雲清,對他當初的出手相救道謝,順便還他錢袋,還有……她要驗證心中所想,沖脈時產生的幻境,那鮮衣怒馬的白衫少年,是否正如她多年前一直掛懷的那人一般,或是……僅僅是重疊交錯。

林若言忙得沒空搭理她,段浪倒是有大把的閑情雅致,時常伴在宮姒錦左右,眼見著她目光怔忡望著那百步外的營帳,一副失魂的模樣,問她為何不進去,她卻只是搖頭。

段浪那一雙詭譎邪魅的眸子最擅觸探人心,少女的心思大略知曉一二,不過就算不是他段浪,換做尋常人,又有誰看不出來呢,這雲城妙齡女子,哪個不是對那營帳裏的慕雲清慕將軍另眼相看,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,那修羅將軍何曾正眼瞧過誰?

意味深長的提醒,“慕將軍在城南有處私宅。”

宮姒錦猛地回轉過神,望著段浪,問:“在哪?”

段浪似笑非笑,一臉的看透人心的陰壞,卻還是一字不差將那具體位置說與她聽。

宮姒錦聽罷轉身便走,跑開了十步,才驀地頓住,回首,滿臉遲疑,“段叔叔怎的調查別人家私宅?”

段浪哭笑不得,“朱雀堂掌管暗報密文,慕軍遷營雲城這麽大的事,叔叔我若連這都不知,這堂主還當不當。”

宮姒錦思考了一瞬,覺得此言有理,眨巴了兩下杏眸,未道謝便離開了。

城外只留段浪一人,長身玉立,眼波望著那跑遠的曼影,淡笑輕嘆,“你既不姓林,便該是我那兄弟的心頭好,卻這般明目張膽地戀慕他人,我那兄弟真能容你,也是對你愛之切。”

作者有話要說: 感謝渣叔陛下和孫姑娘的雷~

小天使都太萌了!!!_(:3」∠)_

☆、惱羞成怒

雲城算是座大城,然與百裏外的京城又有不同,雖同屬中原最要塞,卻因常年各大武林門派匯聚於此,每三年一次的武林大會又在此舉辦,俠士眾多各有一身本事,比武打鬥出了命案,官府管不了,也不敢管,故而朝廷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,將這城全權交予了正武盟,只要年年按時繳稅,便也相安無事。

也正是雲城這特殊性,因而慕雲清調兵於此,引起了不少的轟動,不知朝廷有何舉措。

段浪陪宮姒錦在城郊守了半日的軍營,看著人家練兵,一直到炊煙裊裊而升,才慢吞吞地將慕雲清的密址告知於她,否則真不知她會在城外徘徊多久。

既然是好兄弟,自然不能胳膊肘往外拐,故而段浪徑直便去了青龍堂,不用暗示,也不必多言,林若言的反應在他預料之中,也出乎他意料之外。

能讓他放下手中要務,出去尋她,果然是上心了;但能讓他林若言上心的女子,當真是頭一回見。

得了,朋友妻不可欺,雖然秀色可餐,但他段浪也不是不義之徒。

宮姒錦尋到那處私宅時,已過了兩個時辰。雲城本就是大,她又不熟悉,能在天黑前找到,她就已經覺得自己棒棒的了。

門前躊躇半晌,果斷上前扣門。

方才在軍營外,那麽多雙眼睛看著,她哪好意思找人,此時就不同了,私宅自然是只有他一人住,也就不用靦腆羞澀了。

想到此處,不禁擡手敲了兩下腦袋:胡言,誰說是靦腆羞澀了,有何可靦腆羞澀的……

朱漆木門扣動幾下,心就跟著怦怦跳了幾下,雲城的日頭比宛城長了幾分,街旁四周還有吆喝賣果子的小販,夕陽西下,喧鬧聲充盈於耳,她卻聽不到。

一階、兩階、三階……三階、兩階、一階。

反反覆覆徘徊在石階上,卻不想承認是在掩飾內心的慌張,就這樣,過了片刻,仍無人回應,是以那份熱切的心才慢慢冷掉,有幾分失落,原來他還未歸家……

是了,他是鎮國將軍,軍務甚繁,怎麽會在天黑前歸家呢。

望著一聲不響沒有一絲動靜的大門,悻悻想要離開,轉身回眸時卻不小心踢到了門前小攤上販賣的果子,那果子咕嚕嚕滾了幾圈,碰到了石階才停下。她隨手給了那小販幾個錢,嘆息一聲,緩緩走回石階前,去撿那滾走的果子,卻忽覺身前冒出一小片陰影,遮了夕陽。

那陰影彎腰,伸手,先一步將地上的果子撿起,遞給她。

怔怔地接過,疑惑擡頭,那人即使逆光,或是發梢有一絲風塵仆仆的淩亂,卻也仍舊好看得讓人窒息。

“是你敲我門?”聲音低沈,略帶沙啞。

“我聽說你住這。”她脫口而出,呆呆望著他。

說完,便意識到失言,恨不得封上這張嘴,只聽頭頂傳來一聲輕笑,他道:“進來罷。”

……

要說宮姒錦也不是什麽忸怩之人,可是面對眼前這人,卻總不由自主地想低頭,這人的神情太過清冷寡淡,唯有一雙眼眸澄澈又熟悉。

想不起來在哪見過,卻一定是見過。

“你很怕我?”慕雲清端然坐到她對面,端起茶壺,給她倒了杯茶。

宮姒錦低眉斂睫,手裏攥著那紅彤彤的果子,眼梢卻不自覺地瞟向他正在倒茶的手,那手修長白皙,線條勻稱。

見她不答,慕雲清更無聲地笑了笑,啜飲起茶。

耳邊再沒傳來聲,宮姒錦心中更加緊張,抿了抿唇,吞吐解釋:“我不是跟蹤你,也不是暗中調查你,只是去軍營中尋你時,有人這般告訴我,說你平日住在這裏。”

沈默半晌,對方忽問:“是誰?”

“什麽是誰?”

“是誰告訴你,我宿在這裏?”慕雲清的話中噙了一絲笑意,還有點點玩味。

宮姒錦臉垂得更低,“我不能告訴你。”

“那便別說了。”慕雲清淡淡道,見她終松了一口氣,笑問:“你告訴我,來找我可是有何事?”

“嗯。”宮姒錦這才坦然擡頭,腦袋點得像撥浪鼓,她自然是有事找他的,“我來還你錢。”

猝不及防的四目對視,那人仍是一副疏離淡漠,了然似的點了點頭,“那錢呢?”

剛才脫口而出的這句話又讓她追悔莫及了,她哪有錢?她此刻的錢還是向林若言要的,而當初在厲都,慕雲清給她江湖救急的那一袋錢落在了雪山派,壓在了人家神壇廢墟裏,今生連陽光恐都見不著了,還能還他?

方才擡起的頭,此刻垂得更低了,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,心中暗罵罪魁禍首林若言,若不是他毀了雪山派神壇,她此刻也不必這般窘迫。

算了,還能更丟人嗎……

“那個……我沒帶來。”

慕雲清似是早料到如此,嘴角只寡薄上揚,清淺地笑了笑,道:“無妨,我不著急。”

……

從慕雲清的私宅出來後,宮姒錦沒讓他送,她可不想讓他知道自己住在正武盟,雖然林若言按她所說,沒有對外宣稱他們是夫妻關系,但這兄妹關系也不甚妥當,總之現在揭開身份欠妥,她還沒準備好。

至於說那個需要她確認的幻象,亦是沒說出口,今日太丟人,她無論如何也擡不起頭,除了那雙明澈的眼睛,她幾乎什麽也沒看見……

出到門口,她忽然想起了什麽,驀地道:“我前幾日在路上撞見一輛華蓋馬車,那人身份似乎貴重。”

前後不接的一句話,慕雲清卻似是聽懂,沖她微笑點頭,輕聲道了句“我知道”。

宮姒錦咬著唇,她在京城生活了十六年,一眼便能辨出那是宇文宣禮的馬車,也只有那位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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